第6章 不是好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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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道內昏黃的光影中,閃爍着蛛網般的銀光。
這層附着內壁上的特殊材料是已經啓動的屏蔽和矯正系統。此時此刻,南系所有監控系統都無法捕捉到兩人的真實對話。
“你……”江述遲疑片刻,“還在做那個夢嗎?”
秦煥停下動作,仍然活着的淡水魚在他掌心裏甩着尾巴,魚腹對抗着他的按壓。
“我說過,我不覺得那是夢,或是幻覺。”他服用過藥物,知道幻夢是什麽樣的,那和他的經歷截然不同,“那是是在睡眠中降臨的啓示。”
“所以你堅信是因為你的啓示告訴你他還活着?哥,這年頭占星都沒幾個人信了。”
江述語氣敷衍中帶着無奈。
星域擴展到今天,人們親眼感受過星系動力學,見識過人反向利用洛希極限達成目标的騷操作,逐漸對于昔日用天體運動預測命運的古老方法嗤之以鼻。
眼前這個人,竟然還在搞封建迷信那套!
夢裏說他活着就真的活着?
秦煥反手把魚拍暈在砧板上,發出悶響。
江述站在一旁,整個人跟着顫抖了一下。
他停下心裏的吐槽,仔細思考秦煥的行為,該不會是見過剛剛那個和雲校很像的人,控制不住情緒了吧?
他看着秦煥動作熟練地傾斜刀背,慢條斯理刮着魚鱗,咽了咽口水:“要不要……再多給你幾條?”
與南系對他的口誅筆伐不同,這五年間在北系生活過的人,都聽聞過秦煥的可怕。
據說患着一種醫生們都無法醫治的精神病症,一旦觸到他的敏感神經,就要做好滿地狼藉和見光見血的準備。
還有傳言說他這一路都是靠以下弑上或生命威脅,讓高層戰戰兢兢地把他捧到了現在的位置。
即便和秦煥有着一層微薄的同窗情誼,江述至今也無法驗證那些傳聞是真是假。
“不用。”秦煥修長的指尖在魚尾鳍處按了按,找到合适的位置,橫刀按下去,“之前讓你調查的事情,進度如何了?”
江述看着從尾鳍到魚腹再到魚頭下方被拉開的一道不深不淺的口,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。
“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,還在跟蹤。不過最近頻繁接觸的人裏,這幾個的行為分析都比較可疑。”
江述在管道壁上輕點,全息投影出現在兩人面前。
秦煥擡頭,挖取內髒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他指着最邊緣照片上墨綠色頭發的少年,微微眯起眼睛:“他是什麽情況?”
-
“啊——好困。”
春見重重打了個哈欠,困惑不解地按了按自己的肌肉:“高級機械臂用起來這麽累人嗎?我怎麽感覺今天格外累?”
被聯絡官“附身”後,他的精神狀态肉眼可見地變差。雲椴憂心地看他蔫下來的氣勢,遠沒有在秦煥面前那樣嚣張。
沒等他繼續低下頭,眼皮打架還要翻書,雲椴連忙起身把他請出了工作室。
“回去先休息,養好精神再學習。”
他叮囑道,目光投向他的終端,隐晦地提醒,“盡量少用光腦。”
“你沉迷游戲,我沉迷光腦,咱倆半斤八兩吧……”
春見耷拉着腦袋收拾書包,嘴裏嘟嘟囔囔。
拉鏈嘩啦一拉,整個人忽然愣住。
“不對吧?”
少年青色的目光直直射了過來,眼中帶着幾許懷疑:“老板你什麽時候這麽操心我啦?”
雲椴眼尾往下壓了一下,心率稍稍加快了一些。
他表現得雲淡風輕,反問道:“不行嗎?”
“不是不行,就是——”春見想了想措辭,“不太習慣,怪怪的。”
他印象裏的老板,有求必應,但話不多。
空有一張雲上校一般的精致臉龐,卻沒有繼承人家半點大将風範和謙和親近的感覺。
人是好人,但冷冷淡淡,不愛搭理人。
做生意也是,全憑技術,沒有感情,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回頭客。
平時春見和同學到他這兒自習,他也不怎麽講話,要麽一個人坐在操作臺上工作,要麽躺在椅子上玩全息游戲。
春見自打認識他,見過他最近人情的時刻,就是得知他父母遭到星盜襲擊,遇難失蹤,家庭賬戶也被洗劫一空。
他當時在小酒吧外面哭天搶地,醉醺醺地攥住老板的褲腿,沒想到他把他撿回工作室,聽了幾聲哭訴,二話不說就決定打錢資助他。
哪怕那個時候,老板也表現得像個冷酷無情的提款機,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噓寒問暖般關心過自己。
“你今天一天關心我的次數,比之前加起來都多了。不會是學校聯系你了吧!”
春見看向雲椴,一臉驚恐。
“不會是要我退學吧?”
雲椴語塞,面上依舊故作鎮定。
他在上任校長這些年,斂去了不少軍人的氣息,逐漸把一些老生常談的教育者心态刻進了DNA。
尤其是秦煥和夏鯉先後住進他家,就像養了一對不和的小兒女,整個人變得愈發操心和唠叨。為了不能讓兩人在餐桌上打起來,他吃飯時幾乎要保持句句關心他們的學習和生活的狀态。
不知道哪天起,兩人矛盾加劇,夏鯉搬回宿舍,三人同桌吃飯的機會越來越少。
他在家也很少看見秦煥。
春見的廢話連篇讓雲椴仿佛回到了當初三個人熱熱鬧鬧的宅邸,一時間竟忘了他此刻并不是他自己。
穩住!雖說是自己的臉,但性格總是千差萬別的,不能太得意忘形了。
雲椴想着,冷了冷自己的情緒。
“怪嗎?你自己瞧瞧。”
他把泛黃的書塞進春見懷裏,沒好氣道:“我在你身上花了錢的,還不能對你有點要求了?”
光腦普及後,整個星系就進入了無紙化時代,人們衣食住行的一切都建立在數字平臺之上。
紙面文字被認為是落後的生活方式,保留書寫習慣的人們被當成“老古董”排擠和嘲弄。紙質書的主流用途也因此轉變為珍藏和裝飾,價格漸趨離譜。
他塞給春見的這些,還是剛從狼藉裏翻出來的陳舊二手教材,很老很老的版本。
“應該的,應該的。”春見認錯倒快,“您平時都不怎麽和我說話,我都不知道您對我有這麽大期望……”
雲椴無聲嘆息:“有說話的功夫,你都能多看幾章指揮信息系統的應用和評估了。”
“這些書還是先放你這裏吧。”春見拗不過雲椴,只拿了一本,小聲說,“我舍友前兩天偷偷烤魚炸了我們宿舍,帶回去萬一燒壞了怎麽辦?”
“……”
雲椴兩臂攬起舊書,聞言驀地擡頭。
他對上春見清澈見底的眼神,百感交集。有一瞬間很想問,他舍友是不是有個異父異母的親兄弟。
除了廚房,秦煥也确實炸過他的書房。
那天,他叫夏鯉來讨論新生演習的戰術布局,中途去接了軍部主席的視頻,回來就發現,他倆一言不合就在書房打起來了。
夏鯉碎了他一個杯子。
秦煥打翻了他書房的裝飾燭臺,在滅火系統運轉之前,燒了他兩本價格不菲的書。
是他上了年紀,不能理解年輕人的行為模式了?還是說這種危險行為是時代潮流的标配?
遠離平凡人的日常生活太久,他是不是已經和整個群體脫節了?
雲椴打量着春見。
自己現在這副身軀應該比這個毛頭少年大不了多少,應該多觀察觀察,努力跟上時代才行。
“好了老板,算我輸了。您別這樣看我,怪瘆人的,”春見投降道,“別送了別送了,我自己回。”
他第一次從老板眼中感受到一種名為“長輩”的恐怖感,只好拖着疲憊的步伐,把他往店裏推。
“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學習!”
“……”
你最好說到做好,雲椴心想。
他親手培養起的兩個都是各自年級的翹楚。
只有面對春見,他才算真正感受到學霸和學渣的差別——和別人争倒數第二的家夥,好聒噪啊。
春見說完,忙不疊地跨上門口停的一輛二手改裝摩托。車上噴着和他發色一樣的墨綠色漆,一腳油門踩出去,引擎轟鳴。
那氣勢,就像是逃出了什麽學習地獄,猶如脫缰的野馬沖進原野,奔向一望無垠的遠方。
只不過春見同學的遠方,伴随着道路執勤的電子警示音,和行人的兩聲謾罵。
“我有那麽恐怖嗎?”雲椴喃喃道。
還好這孩子腦子不夠聰明,差點就發現他和原老板之間的迥異。
他沒來得及收回憂心忡忡的目光,飛馳的少年卻在馬路對面掉了頭,重新折返,急停到他面前。
地面摩擦出一道長長的痕跡。
雲椴掀起眼皮:“少耍帥,又有什麽事?你同學的機械臂要等我找到材料再說。”
“不是!”
春見摘下頭盔,滿臉擔憂:“我剛想起來,今晚你要去剛剛那個男人家吧?”
“嗯?所以?”
“他看着就不是好人!你可別被他欺負了!萬一他騷擾你怎麽辦?要不我陪你去吧?”
“……”大可不必。
秦煥對着他這張臉還敢欺負得下去?雲椴想想就覺得不太可能。
不過,春見的話讓他不禁想到SSS01號任務。
——靠臉成為秘密情人。
這五年發生了什麽?秦煥再怎麽沒良心,也不至于這麽葷素不忌吧?
雲椴抛去雜念,千哄萬勸,才把春見忽悠走。
轉身,正要推門走進工作室,忽然看見地上拖長的影子籠罩着他。
雲椴微微側目,虹膜識別器沒有捕捉清晰,亮了一下紅燈。
秦煥似笑非笑地提着袋子,靜靜地站在他身後。
“你……”
又來乾什麽?
雲椴話還沒說出口,秦煥忽然湊近。
他一手按着他的腦後和頸部,一手順着他垂在身側的手臂往下,輕輕扣住他的手指。
兩人的十指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。
雲椴瞳孔顫了顫,只聽耳邊低沉蠱惑的聲音響起:“對,我不是好人,還會欺負你,你晚上要讓別人陪你一起來嗎?”
他聽見了。
他和春見的對話。
雲椴從來沒有聽過秦煥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,很陌生,也很驚奇,還隐約能聽出幾分刻意的委屈。
為什麽?
他對着和自己一樣的臉竟然敢這麽放肆?
茫然中的雲椴錯過了最佳的回答時間,耳朵忽然傳來輕微的刺痛。
緊接着,耳廓被濡濕的觸感所籠罩。
而十指交扣的掌心,像是有什麽東西落下,重重垂墜。
……
作者有話說:
夭壽了,狼崽咬人了
遍泰就是遍泰,不等晚上就要坐實別人的诋毀謠言:D
——
食用指南補充:
這本就想寫沒啥道德感的瘋批壞種,不再用作者的道德标準約束角色,想看健康人格和良性戀愛氛圍的可以看我其他幾本,這本應該做不到:D
另外,最近身體不太好,目前只能保證肯定不會坑,加更困難,日更要看手感和狀态。正在思考要不要給大家多看點免費章節再倒v……感覺沒有榜單和訂閱壓力對我來說可能會寫得輕松一點,不然入v後老跑醫院挂假條也很麻煩=_=
不過還是希望大家能多評論支持,不然更沒有創作動力了T.T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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